我的心上人许乘风是魔道至尊,偏执残忍、睚眦必报,情债无数。
可和我在一起后,他对我予取予求,百般宠溺,让魔域一众人都惊掉了下巴。
我一直以为,会和他结为道侣,此生不离不弃。
直到双修大典前,我亲眼看到他揽住罗刹女,满脸宠溺道:
“陆倾不过是个黏人菟丝花,我早就腻烦了。”
“娇娇,只有你才配和我携手并肩。”
0
双修大典的前几日,许乘风亲自赶来我住的桃花源。
他贵为魔尊,却执意亲手布置婚房的每一处,不假手于人。
一众仆役挨个改口叫我“尊主夫人”,说几句吉祥话,奇珍异宝就如流水般被赏了下去。
他的至交好友无忘大能,在一旁眼红地摸了摸下巴:
“哪怕富有四海,也不至于这么挥霍吧?看来,他这回是非你陆倾不娶了。”
贴身侍女小桃也语气羡慕:“真人,幽冥尊主这是在众人面前护您呢。从此以后,哪怕大乘期强者也要对您礼让三分。”
许乘风走了过来,小心拉起我的手,眸中仿佛只能容纳我一人:
“卿卿,这里就是我们未来的家了。你看看还满意么?”
我抽出手指,绕着雕梁画栋、曲水流觞的桃花源,目光掠过一草一木。
我修的是正道功法,受不了魔域无时无刻的魔气侵蚀。
三百年前,许乘风亲自为我开辟此处,赐名“桃花源”。
自那以后,我一直居住在这里,被灵物异宝环绕。
后花园里的土是九天息壤,搭建楼宇的是妖族的万年凤凰青木。连平日的水,都是天河之上的寒髓池水。
我察觉到身畔无人,转头望向许乘风的身影,正好和那双紧紧追逐着我的眸对视。
狂风骤起,也吹不散他眼中的柔情缱绻。
魔域一手遮天的幽冥尊主,竟讨好地冲我笑了笑。
那一刻,我也恍惚间以为,许乘风仍旧爱着我。
可在魔殿中看到的一幕,却犹如一把剑把我的心砍成两半,鲜血淋漓:
他叫她“娇娇”,却表情嫌恶地称我为菟丝花。
幽冥尊主的心上人,是个境界低微的正道丹修,这点魔域人尽皆知。
未曾遇见我前,他血腥残暴、喜怒无常,以渡劫境登上魔域尊主之位,已有千年之久。
哪怕是有过露水姻缘的情人,在床榻间腻了就杀的,也不在少数。
和我结了同心契后,只因我受不得魔气沾身,他宁可修为倒退,也不再祭炼本命法器。
甚至,他父母死于妖族之手,对妖族一向深恶痛绝。
却因我看到了妖族被处置的惨状,暗自垂泪,许乘风便下令魔域禁止虐杀妖族。
于是,众人认清他对我并非一时兴起,而是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
但我也明白,他是威名赫赫的魔域尊主。而我,不过是个境界只有合体期,还五感失常的丹修真人。
身份地位,云泥之别。
在一起后,我也曾一度想要离开。
可他不容拒绝地以未来道侣的身份,把我介绍给了他师尊。
天煞老人第一次见我时,眼神和煦温暖:
“阿倾,我一看你面相,便知你柔软包容。”
“乘风有时偏执了些,你们要互相扶持,稳稳当当地走下去。”
说着,他竟掏出世所罕见的帝还神元丹,云淡风轻地一摆衣袖:
“听乘风说,你这小丫头的五感失常严重。这丹药,就送给你当做结契礼物吧。”
那一霎,我鼻尖一酸,霎时潸然泪下:
连教导养育我的师父,也不曾赠予过我帝品丹药。
许乘风不仅护我如珠如宝,更让他身边人一起接纳、爱护我。
自那时起,我暗暗下定决心,此生绝不负他。
02
可三百年岁月已过,沧海桑田,物是人非。
这个曾经认定了我的男人,竟和别人耳鬓厮磨,谈论起我时语气蔑然:
“几百年了,她在榻上也没什么花样。我摸她,还不如左手摸右手呢。”
“要不是炼丹上还凑合,渡天雷劫时用得上,我怎会花大价钱造桃花源养着她?”
“不过她跟宗门朋友没了联系,只能菟丝花一样攀着我。要是我再不要她,只怕要继续浪迹修真界了。”
“这么一想,还有几分可怜。”
“娇娇,只有你最懂我,未来配与我携手飞升......”
魔域的天,似乎又下雨了。
我木然抬头,却发现沾湿手指的竟是泪水。
收回思绪时,我发现已经发呆了很久。
我抬起头望向许乘风,却发现他仍然落在我一臂之后,英俊的侧脸满是心不在焉。
半晌,他回过神来,把狐皮大氅披在我肩头,柔声道:
“卿卿,混沌恶兽又出现了,死伤了不少修士。”
“我今晚要回魔殿商量对策,你早些休息,养好精神准备双修大典,别让我担心。”
我眸光一闪,隐约记起那个“娇娇”就是左护法罗刹女。
看着他眉眼间的焦急,我犹豫后还是点点头,轻声道:“你也早些休息。”
他轻吻我后转身,踏着风拾阶而上,三两步就失了踪影。
我垂眸服了粒高阶敛息丹,紧随其后前往魔殿。
明知道许乘风看不见我,我还是站到了熟悉的石柱后,看着穿薄纱的罗刹女扑进他的怀里,娇气地抹着眼泪:“尊主,娇娇差点以为您今晚不回来了,一直要在这里等到明日清晨呢,呜呜......”
许乘风抬起宽大的袖袍,遮住了罗刹女半掩半露的曲线,心疼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珠。
眸中的温柔,和之前看我时如出一辙。
我看着他们吻得难舍难分、干柴烈火,直到许乘风把她打横抱到殿内,烛光映出两个交叠痴缠的身影,分开又重合。
不知道几个时辰过去。
一直到蜡烛熄灭,我才觉出腿部酸涩。
感受到敛息丹的药效渐渐退去,我任由气息逸散到殿外,在殿内传来的惊呼中,推门而入。
03
说来可笑,因为我五感失常,最严重的嗅觉完全丧失,竟然一直没发现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,暗通款曲多年。
本以为这次侥幸恢复了五感,许乘风会欢欣雀跃——
我的修行之路也会走得更远,也能和他相伴更久。
现在想来,这些想法都是最讽刺狼狈的笑话。
“怎么,商量混沌恶兽的事儿,商量到床上去了?”殿内的场景,打破了我内心的最后一丝侥幸,让我如坠冰窟,浑身发抖。
许乘风还在用衣服遮盖裸露的身体,罗刹女拥着被子,惊慌失措地往他后面藏。
听到我的话,二人面上都闪过一丝尴尬。不过片刻之后,神色又都恢复了自然。
或许是明白遮掩也于事无补,许乘风索性大剌剌地袒露着胸膛,面露怒色:
“卿卿,今天的事是个误会。哪个不要命的在你面前嚼舌根了?是小桃,还是那个花匠......”
“够了!”我没耐心跟他演戏,索性开门见山,扯开了最后的遮羞布:“许乘风,我都听到了,也闻到了。”
“什......”
我不给他疑惑的时间,径直开口,说着当日许乘风的话:“五百年了,她在榻上也没什么花样。”
“要不是她还有些天赋,渡劫时能用得上——”
“卿卿!”许乘风的眸光狂颤,表情几乎变得狰狞。
“尊主的话本来也没错呀。以你的天资,能独占尊主几百年,已是莫大的荣幸。不会还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吧?简直可笑!”罗刹女突然从许乘风的身后探出头来,面露不屑:
“我若是你,早早就识趣离开了,可没脸在尊主面前露面。”
“闭嘴,你这贱妇!”许乘风突然转身,大力抽了罗刹女一巴掌,直接见了血。
罗刹女敢怒不敢言,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我。
许乘风快步走了过来,死死握住我的手腕,找补似的说个不停:“今天的事是权宜之计,卿卿,你要相信我,我一直对你——”
“如果不是闻到你身上的味道,我也不敢信。”我讽刺一笑,泪水却奔涌而出,在下颌处汇聚滴落。
我指着罗刹女反问:“你敢说,她刚才说的话,你一次也没那么想过?”
“许乘风,是不是我闻不到,你就觉得这样左拥右抱,特别刺激啊?”
“你知不知道,我当时恢复五感,满心欢喜地跑去找你,却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时,是什么心情?!”
“如果是我那点炼丹天赋,才让魔尊跟我虚与委蛇,大可跟我直说,我会把这些年炼的丹药都给你!”
“从此之后一刀两断,两不相欠!”
04
“卿卿。”许乘风把我勒进怀中,似乎要融入骨血,隐忍地吐出几个字:“别再说气话了,求你。”
“对不起,但你要相信我,我和她在一起,只是因为她的炉鼎体质!”
“你知道的,这些年,我的修为境界十分不稳,甚至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,掰开他如铁钳般的手指,坚定地退开:“我宁愿你堂堂正正承认这一切,也好过狡辩和推脱。堂堂魔尊,竟然需要利用两个女人,才能渡劫飞升?”
我早已流尽了眼泪,双眸无比干涩、疼痛:
“我真的累了,许乘风。”
幽冥尊主的眸中,竟划过一丝惶惑无措。
“我已无力分辨,你话中哪句是真、哪句是假。不过以后,我也不需要为此烦恼了。”
说罢,我手掌一翻,凭空浮现一个小小的乾坤袋。
不由分说地扔到他怀里后,我转身欲走:“我这些年炼的所有丹药都在这儿,还有你师父的那颗帝品丹药。从此以后,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——”
“呃啊!”
然而就在我转身的一霎,法力突然退潮般消散。身体也如同被巨蟒缠绕般,一动不能动。我不受控地发出痛呼,血液疯狂奔涌,视线前方出现大块模糊的色块光斑。
意识消散前,男人眼中的狠厉触目惊心:
“卿卿,明天就是双修大典了。我绝不会让你离开的,绝无可能!”
第二天,我被封住了浑身穴位,如提线木偶般被迫梳洗打扮,更换婚服。
最后被罩着红盖头压上了飞天轿辇,眨眼间被送到了魔殿。
幽冥尊主紧紧牵着我,一步步走上高台。
恢复了五感的我,清晰地听到观礼众人的窃窃私语,看到他们止不住好奇的目光。
我的目光一一扫过桃花源的仆役,幽冥尊主的下属、朋友、师尊,甚至还有诸多散修大能和几位正道宗主......
最后,是神情怨怼瞪着我的左护法,罗刹女。
连观礼者都遍布四海八荒,大典繁复隆重,足可见幽冥尊主为此耗费的心力。
如果是之前的我,或许会觉得感动。但现在,我却只觉得讽刺万分,旁边眼神缱绻的人更是无比碍眼:
“尊主,自欺欺人有意思么?我陆倾这辈子,注定不可能成为你的道侣!”
“卿卿,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,之前是时间紧迫,来不及解释前因后果。”
幽冥尊主轻声细语地跟我传音:“等到我们礼成,真正地结为夫妻后,随便你怎么打骂,好不好?我会跟你解释清楚这一切。”
我看着他期待的眸光,眼神木然,心中无比荒谬:
随便打骂?他不明白,连打骂他,我都觉得浪费精力。
我现在,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巫祝雄浑的声音传入耳畔,等我回过神,身体已经不受控地深深弯下腰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“夫妻对——”
“且慢!”
05
即将礼成的最后一刻,一声深厚的怒喝从天际传来,观礼众人纷纷抬眼望去。
幽冥尊主也不例外。
趁着他注意分散的一刹,我凝聚出蓄势已久的法力,全力冲击周身大穴,得到瞬间的自由身。这一刻我竟觉得,被人视作菟丝花也很好——
正是幽冥尊主的轻视,才换来了我后半生的自由。
下一瞬,芳华大能的手撕裂空间,迅速把我抓到了她身旁。
我站在挚友的身后,才终于松懈下来,如释重负。
一转头,却撞上了幽冥尊主既惊且怒的视线。
“芳华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?今天是我兄弟的好日子,你这么打断了他精心准备的大典,不太厚道吧?”
无忘大能反应最快,三两步走到了许乘风身边,皮笑肉不笑。
“是么?”
芳华大能不咸不淡地开口,凤眼一睨,气势迫人无比:“可这双修大典,是需要两人同意才行。你且问陆真人,是否自愿和幽冥尊主结为道侣,携手此生?”
许乘风抢先开口:“她......”
“我当然不愿。”
在修真界四海八荒的见证下,我迈出一步,掷地有声。
这下,周围的窃窃私语为之一静,没人预料到我的回答。
幽冥尊主拉开了一脸茫然的无忘,脸色苍白地向我招手:
“卿卿,过来。”
“陆真人不过是赌气而已,在闹脾气,”他勉强一笑,向不明所以的观礼众人解释道:“许某人的家事没有处理好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我看着许乘风的执迷不悟,怒极反笑。旋即拔下了头上的凤凰步摇,轻轻向前一丢。
看着手忙脚乱去接的幽冥尊主,淡淡道:“乾坤袋我放在了桌上。现在这定情信物,也一并还给你。”
“我知道,尊主是魔域的主人,千万人之上的强者,爱慕者如过江之鲫。但我陆倾虽然境界低微,也不愿与人共侍一夫,自欺欺人!”
说罢,我往胸口一点,顿时传来五内俱焚的剧痛,几乎让我昏厥过去。
“陆倾!陆倾!”
“卿卿你怎么了?!”
芳华满目忧色地揽住我。
我不顾将衣襟沾湿的鲜血,勉力抬眼,望向奔我而来的幽冥尊主,艰难吐出几个字:“同心契已毁,从此,你我恩断义绝......不必相见!”
继续阅读请关注公众号《半字书香》回复书号【62937】